那兩天,雪沒停,活也沒停。
回想起來,心卻很安靜。
一開始,沒有人覺得這會是一件多麼特別的事。
只是想著,彌陀村封山之後,廚房空了很久。儲藏間裡堆著這些年留下的東西,角落和牆縫,也漸漸成了老鼠最熟悉的地方。若只是隨便掃一掃,很快又會回到原樣。於是大家商量,這一次索性做得徹底些——把所有儲藏間清空,把東西一件一件搬出來,整理、歸類,也為之後整修儲藏室、封堵洞口做準備,從根本上解決問題。
事情想得很踏實,天卻有自己的安排。
出發那天,天氣預報並沒有說會下這樣大的雪。剛上路時,雪還只是輕輕落著,車子還能走。後來,風忽然起來了,雪越下越密,路面很快結了厚雪。車輪打滑的那一瞬間,心會不由自主地緊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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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彌陀村走,路越難。前面的車慢慢挪著,有的乾脆停在路邊。路旁看到有車滑進溝裡,大貨車斜在那裡,心裡會突然安靜下來——那種不說話的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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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次,來的師兄們,從不同的城市趕來,路途都不近;也有人從更遠的地方出發,其中,從紐約來的師兄,路程尤其長。這樣的風雪裡,誰都知道,這一趟並不輕鬆。可他們不只是人來了,還帶著吃的、帶著惦記、帶著不想讓大家餓著、冷著的心一起來了。
若沒有人發心接送,再想來,也真的來不了。可那天,車還是一輛一輛地上了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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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專心開車,有人坐在副駕輕聲提醒路況;後座的師兄看著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世界,心裡或許也會閃過一絲猶豫,卻又慢慢安定下來。既然已經在路上了,那就交給因緣吧。
一路驚險,卻終究平安抵達。
還有的師兄因為出發地特別早,在風雪真正積厚前就到達了,可是他們一到達就馬不停蹄地忙碌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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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廚房的儲藏間一打開,一股濃烈的味道迎面而來。老鼠留下的痕跡,比想像中多。那味道有點刺鼻,有點讓人措手不及。有人戴上口罩,有人苦笑著說,這是第一次真正聞到這樣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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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奇怪的是,沒有人退。
反而有人在心裡輕輕鬆了一口氣——
原來是這樣,那就從這裡開始吧。
大家陸陸續續地到達,儲藏間裡的東西,也一樣一樣地被往外搬。
沉重的箱子被拖出來,櫃子被挪到一旁,雜物攤開、清點、分類。哪些還能用,哪些該處理,哪些暫時放一放,一點點都有了去處。幾位老修能幹的師兄自然地站在前面,話不多,卻讓人很安心。跟著他們做,不用想太多,只要把眼前這一件事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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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的雪,卻一直沒有停。
有人在廚房裡忙著整理、清洗、分類;也有人默默走到外面,拿起鏟子開始清雪。門口、通道、台階,一鏟一鏟地清出來。雪剛鏟完,很快又落下一層,可不鏟不行——不清,後面的人就不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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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這兩天裡,總能看到這樣的畫面:
有人剛從雪地裡進來,鞋底濕透;
有人把箱子放下,又轉身出去繼續鏟雪;
屋裡屋外,來來回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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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,很快就天黑了。
雪還在下,燈卻一直亮著。手是冷的,背是酸的,可活沒有停。有人彎著腰清洗儲藏箱,很久都沒直起身;有人在最髒的角落裡忙,卻把輕省的活留給旁人;有人一邊幹,一邊輕聲說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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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這樣連軸轉的忙碌裡,吃的卻一直沒斷過。
炒米粉、滷百葉、紫菜湯、土豆炒菇、酸白菜,輪番上桌;熱乎乎的薑湯一鍋一鍋地煮著,粥一直溫著,炸饅頭剛出鍋時,屋裡一下子暖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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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吃的,不是一頓,而是持續了整整兩天。有的是提前準備好的,有的是從遠方一路帶來的,有的是在現場一點點補上的。
第二天一早,大家又繼續。
雪還在,路還要鏟;活還沒幹完,人也都還在。前一天沒清完的地方,繼續清;沒分完的物品,繼續分。身體比昨天更累,可動作卻更穩。那是一種被照顧過、被托住之後,才有的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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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到後來,儲藏間終於清空了。
原本雜亂擁擠的空間,慢慢露出本來的樣子。所有東西歸類放好,一目了然,也為之後修整儲藏室、封堵洞口,真正騰出了空間。
那一刻,看著整理好的廚房,心裡會有一種很安靜的確定——
這兩天,沒有白熬,也沒有白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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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日的夜色慢慢落下來。
最後一鍋湯收好,工具歸位,雪也被清出了一條能走的路。有人要趕回很遠的地方,有人會在深夜抵達家門。車子發動時,身體是累的,心卻是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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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再想起這兩天,很多人會記得雪、記得冷、記得鏟不完的路,卻更記得那種被善意一層一層托住的感覺——
來自不同地方,走了很遠的路;
帶著各自的辛苦,也帶著彼此的照顧;
在風雪裡,一起把活幹完,也把心安放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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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樣的發心,不張揚,卻很真實。
那樣的溫暖,會留很久。
風雪很大,路很遠。
可這一次,大家走了兩天,也走到了最後。
感恩這一場並不輕鬆、卻被善意層層托住的義工活動,
感恩所有從各地而來、在風雪中清路、清心、清廚房,也把溫暖帶來的義工大德。
阿彌陀佛!